牛津文化 虽然有其非常文明的方面,牛津却也并非净土。如果将牛津轶事汇集在一起,你会发现其中不乏让人难受的势力行为、庸俗而无文化教养的表现及恶毒的羞辱。一种诙谐的冷嘲热讽一向受到牛津人的尊重。但随着时间的变迁,其中的一些谚语格言有时似乎只体现了一种利己主义而已。我喜欢的一句是:“太遗憾了(译者注:英文原文的另一重意思是‘恶心的家伙'),从没有见过他 (Awful shit, never met him) 。”[size=+0]
从刘易斯•卡罗尔到托尔金再到C.S.刘易斯,牛津老师的文学作品表明,一定程度的幼稚情感为牛津所欣赏(当然,艾丽丝•默多克完全是另一回事)。厌恶浮华文风的伊夫林•沃可能是牛津在20世纪最为伟大的作家,也是一个永远的牛津小说家。而只有结业证书、泰迪熊和怀旧之情的约翰•贝哲曼(John Betjeman)则是读者最多的牛津诗人。贝哲曼非常厌恶自己的导师C.S.刘易斯,而刘易斯也讨厌贝哲曼,如他的日记所言:“真希望能够摆脱这个游手好闲的纨绔子弟……我接到他从摩尔顿打来的电话,说医生怀疑他得了麻疹,因而不让他看书。他可能是在撒谎,但我束手无策。”在此后的一生中,贝哲曼一直将自己没能拿到学位一事怪在刘易斯身上。他必须在(刘易斯的)《圣经》考试中及格才能得到学位。而他则自己的一首诗中哀叹:“《圣经》考试不及格。”[size=+0]
这里的导师制度相当吸引人,作为一个本科学生,你可以每周花上一两个小时求教于牛津大学(甚至是整个英国)最有智慧的人之一。所以,我很诧异地发现,导师制度是维多利亚时代牛津改革的产物,此前,我一直以为这是一个庄严古老的制度。到了19世纪中叶,很多牛津教师变得非常懒惰、嗜酒与自私(他们大多数甚至不住在牛津),以至于牛津不得不雇佣校外老师来给学生上课。
当改革在1852年与1854年被推出时,那些在牛津各处工作的私人导师被请到了学院里,这并不是因为大学认为一对一的授课是一件好事,而是因为教学水平亟待提高。牛津大学当时陷入了很大的困境:马修•阿诺德(Matthew Arnold)写到:“美丽的城市!如此古老,如此可爱,如此地不为我们这个世纪的激烈学术生活所动,如此宁静。”
我在三一学院(Trinity)认识了一个名叫西蒙•亨普夏尔斯(Humphries)的年轻英文导师。我请他为我上一堂导师课,为我留一篇***作业,然后不偏不倚地对其进行评判。我决定,我会尽量试着依靠我在过去20年的阅读与文学评论工作中所积累文学知识来完成这份***。西蒙为我布置的作业是如此笼统,以至于令我不安。他让我阅读一些文章与书籍的片段;然后尽可能地去进行评论。我试探地问道,你们目前在牛津使用哪种方法?他说,仔细阅读……
西蒙给我的片段包括:约翰•拉斯金(John Ruskin)的《芝麻与百合》(Sesame and Lilies)中的《国王的宝库》(Of Kings' Treasuries);威廉•华兹华斯(William Wordsworth)的《向西走》(Stepping Westward);G.M.霍普金斯(Gerard Manley Hopkins)的《It Was a Hard Thing》;Lord de Tabley的《林中骑士》(Knight in the Wood);查尔斯•兰姆(Charles Lamb)的《古旧的瓷器》(Old China)。就我而言,除了兰姆的著作以外,我连听都没有听说过这些书目……我对霍普金斯与拉斯金略知一二,但从未拜读过Lord de Tabley的作品(其实我连这个人都没有听说过)。
我以为,西蒙是让我看穿表面,去探究这些著作背后的真正含义。当我在一两周后回到牛津时,我准备了几页的东西。我每年都会为不少著作撰写书评,工作内容就是为普通读者提供著作简介,介绍相关情况,然后建议是否应该购买此书。但对一个学术工作者而言,情况有所不同;我们需要去阅读与诠释,并考虑相关研究、社会历史及文学理论的变化趋势,以激发学生对作品的深层感受。
西蒙最初的工作是一名图书馆管理员,他做为成年学生进入了牛津大学,当时,他没有什么学历,却最终获得了英语专业的一等学位。我开始阅读他给我留的文学片段。我最开始读的是拉斯金的作品,“读书时,我们常常会说‘说得太好了,我就是这么想的!'但是,正确的反应应该是‘这太奇怪了,我怎么从来没有想到过这一点,然而,我又能明白,的确是这样的;或者如果我现在不知道,我希望将来会,有一天。'……你要确定是自己走近作者并去领会他的想法,而不是寻找自己的观点。”
我对文学(而非小说)一直以来的看法基本与此相同,即文学会让我们从直觉上感到,我也许从未看到过这样的表达方式,但却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文学通过这种方式提高人们的认识。在解释了这一点之后,我转向了其它作品。但我很快就意识到,自己过于随意地诠释了拉斯金对于如何解读文学作品的指示:例如,(正如西蒙很快告诉我,)我忽略了拉斯金关于一个作者不愿过于轻易地透露自己作品的含义的观点:拉斯金提到了用比喻写作。西蒙问我是否想过,他为什么会使用“比喻”这个词?我突然有了一种溺水的感觉。西蒙建议,这个可能指的是圣经马可福音第4章的话,在那里,耶稣说,他讲话时使用比喻,所以有些人可能听不懂。此时,对于文章的核心内容,我已经渐渐有所理解了。
我忽略了这篇文章最重要的地方,即作者会故意隐藏起自己的本意。在与克雷格•雷恩(Craig Raine)的采访中,戴维•洛奇(David Lodge)也表达了同一观点,那就是小说家不愿透露自己创作思维的根基,原因是害怕泄露了思想来源的贫乏与平凡。在我与西蒙交谈时,我突然意识到,短短的两页拉斯金可以带来一篇更为详尽、更有意思的***,而不是我这薄薄的几页评论(为全部五个作品所准备的)。我认为,此次失败源于自己对于这次作业定下了错误的界限。